非逆

Team Nalby, Team Thominho. There's nothing else.

【The Maze Runner(移動迷宮)】Life to life

*Minho x Thomas

 

Thomas只感覺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但他卻聽不清楚風聲;掛在耳朵上的耳機傳來雜音,心跳和血液衝撞耳膜的聲音大過一切。他的身子蹲低靠著矮牆,手中的狙擊槍已經上膛,直指對面屋頂。他的手指緊繃,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咬緊嘴唇,強迫自己的視線對焦。

這個城市已經遭受空襲超過三天。每天下午四點開始,戰鬥機的引擎與炸彈爆裂的聲音將會覆蓋整座城市的上空。空襲往往會持續半小時,然後靜止一到兩個鐘頭,隨後再度開始;斷斷續續的轟炸將會持續到午夜過後,而當白晝降臨,城市便要再度準備迎接新的戰役。

城裡的居民大部分都已經被撤離,除了少數堅持不肯離去的平民之外,剩下的都是軍人。鎮守城市的將軍拒絕投降,即使城市的大半邊都已經被轟炸成廢墟、政府也已經下令撤軍,他們的高射炮和狙擊手仍然堅守崗位。高射炮的效果極佳,這也是為什麼即使勝利在即,敵軍仍無法宣告戰勝。但政府已經切斷補給,他們的戰機燃料早已耗盡,全軍覆沒只是時間的問題。

敵軍的部隊已經有一部分進駐了這座城市。敵方的狙擊部隊駐紮在城市的西南角,那裡在轟炸過後遍地佈滿瓦礫與斷裂的牆面,部分街道從中間塌陷,變成狹窄崎嶇的壕溝,他們的吉普車無法通行,而斷垣殘壁則提供敵方絕佳的掩護。

Thomas和他的搭檔Minho是城裡少數還有戰鬥能力的狙擊部隊成員。大多數的狙擊手在空襲中都已經受傷,在醫療資源短少的狀況下,再派他們執勤只是白白送掉他們的命。Thomas和Minho和大部分的人不一樣,他們擁有一般狙擊手缺少的特質──他們的持槍動作或許只有一般標準,但他們的速度卻是部隊中所有人望塵莫及的。他們是狙擊部隊裡效率最高,也年紀最輕的組合。

在Thomas出現之前,Minho是部隊裡的傳奇。他擁有亞洲人的臉孔,但他的身材結實得幾乎不像亞洲人。Thomas第一次見到他時,就對他年輕的臉孔和幾乎可以說是散漫的態度印象深刻。但奇怪的是,他並不討厭Minho嘲弄、調侃的口吻,也不在乎他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樣子。Minho的聰明和靈敏深深吸引他,而在部隊一陣子之後,Thomas逐漸透過其他人的對話了解Minho過去在部隊的表現。

原來他是Thomas加入之前最年輕的狙擊手,他加入的時候還不滿十七歲;他從不接受任何安排給他的搭檔,因為所有人都只會拖慢他的腳步,他也從來不是一個有耐心慢慢等待的人;他講話的態度太欠揍,以至於好幾次差點跟其他同袍發生衝突,後來所有人都學會離他遠一點,讓他自己一個人。Thomas是第一個,也幾乎是唯一一個受得了Minho自大又橫衝直撞的個性的傢伙,部隊裡的人都這麼說,而且,他是唯一一個被Minho主動要求成為搭檔的狙擊手。

他們能夠在敵方步槍齊發的前線快速擊倒目標,然後幾乎毫髮無傷的撤離。「幾乎」。Thomas的右側大腿在戰爭剛開始時中過槍,但那時候醫療資源充足、部隊擁有訓練有素的醫療組,他在休養一週之後再度上陣,還被Minho嘲弄是跛子好一陣子。

他花了幾週時間讓自己回復到幾乎能夠再次追上Minho的腳步,但他知道他的狀態再也回不到從前了。他在樓梯上奔跑的時候,大腿的酸澀和刺痛會讓他忍不住咬緊牙根;由於大腿連結膝蓋的筋肉受損,他在下樓梯時膝蓋總是無法如他所願的彎曲。狙擊時的標準蹲低姿勢對Thomas來說變成一種折磨,他的右腿緊繃僵硬,刺痛感有時甚至會讓他雙眼模糊。他從來沒告訴任何人,否則他會被迫退出狙擊部隊;沒有上司會容許一個無法精確瞄準目標的狙擊手繼續上陣。他也沒讓Minho知道他每一次的瞄準都在和損毀的右腿奮鬥,每一次跟隨Minho的狂奔都在磨損他的意志。

在戰場上他沒有本錢休養,也沒有本錢衰弱。他感謝Minho對他的包容,或許只是粗心,Minho從不抱怨他逐漸減緩的速度,即使有,他也沒有表現出來。他們仍然是狙擊部隊裡效率最高的雙人組,他們和其他人會在空襲暫歇的空檔中在城市裡埋伏,對付敵軍的狙擊手。

一陣痠麻再度沿著Thomas的右膝竄上來,纏住他的大腿。他的嘴唇已經被咬得發麻,他逼自己吞回眼淚。他的膝蓋功能受損的狀況越來越嚴重,在還沒完全恢復的狀況下一再地過度使用,大腿上的舊傷也加快了膝蓋損壞的速度。冷靜,瞄準。冷靜。Thomas緩慢地吸入空氣,充滿肺部,然後用更慢的速度吐氣。

至少讓我完成這一次狙擊。最近的每一次任務他都得這麼告訴自己,好像真如他所說的,這次會是最後一次。

對面的屋頂矮牆後方同樣也有一個狙擊手,但是對方瞄準的對象並不是他。Minho在另一棟房屋的屋頂,位於Thomas所在的建築左方。這一次的任務裡Minho擔任誘餌,Thomas則負責狙殺。

「兄弟,準備好了嗎?」Minho的聲音穿過雜訊刺進他的耳裡,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破了幾個洞,好像房屋四周的狂風吹進了他說出來的話。Thomas可以想像他用氣音低語的樣子:雙眼微微瞇起直視前方,嘴唇幾乎看不見開合,好像他沒在跟你說話。「兩槍。然後你就得解決他。」

「收到。」Thomas回應。

他們要求自己要用最低消耗達到最高效率。Minho這次的誘餌任務比任何一次都危險。他自願待在幾乎毫無障礙物的屋頂上,這樣敵軍決不會放過他,而Thomas可以更有效地對付對方。Thomas一開始大力反對他的計畫,但Minho只是翻他白眼,堅持己見。他的速度和反射神經是他最大的本錢,根據他自己的說法,即使Thomas失手(說到這裡時,還開玩笑地推了Thomas一把,讓下意識把重心放在左腳的Thomas差點摔倒),他也可以自己想辦法逃過一死。「多學著點,Thomas。」他最後這麼說,「我開始跑步的時候你大概連爬都還沒學會。」

而Thomas只希望自己別讓他失望。

在Thomas開口回應後的一秒鐘,對面屋頂上的瓦片就被子彈擊中。敵軍的反應比Thomas想像得更快,Minho還來不及開第二槍,對方就立刻開始反擊。

Thomas扣下扳機。眼睛下方升起的霧氣果然影響了他,他在子彈射出去的瞬間就絕望了。他很少失誤;他不是神射手,但他真的很少失手。偏偏在Minho生命的緊要關頭,偏偏在這個時候,他的爛膝蓋扯了他後腿。子彈打到對方掩護的矮牆上方,距離目標的頭頂只有幾吋距離。

「他媽的……」Minho氣急敗壞的聲音在Thomas嗡嗡作響的耳邊響起,「跑!快跑!離開那裡!」

Thomas知道他要馬上離開他的狙擊地點。他失誤的子彈已經暴露了他的位置,受過精良訓練的狙擊手用不到一秒的時間就能反射性的分析出子彈來源方向。就在Thomas撤下狙擊槍的瞬間,矮牆的上緣就被對方的子彈擊中。子彈彈開,擦出一陣火花。Thomas抓住他的槍往後躺倒,滾到最遠端的角落,讓身體貼在牆上。

「Thomas!下樓!現在!」在另一邊屋頂上的Minho大吼。他的聲音斷斷續續,Thomas知道Minho立刻改變了自己在計畫中的位置。現在Minho的任務是掩護Thomas逃離。

Thomas感到心底升起一股羞恥,他得費很大的力氣才能阻止自己喘氣出聲。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拖累Minho了。他的右腿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麻痺,他幾乎沒辦法靠右腳站起來。他連滾帶爬地來到樓梯口,在Minho和敵方猛烈交火的同時衝下樓梯,發出像野獸負傷般的怒吼。

在他踉蹌地衝到一樓時,樓上短暫的槍戰已經結束了。Thomas的背部緊貼在門的後方,氣喘吁吁地看著外頭的地面。當晃動的影子出現的時候,他憋住呼吸。

「Thomas,出來了。」Minho的聲音同時從耳機和門後方傳來。Thomas調整呼吸及腳步,盡可能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他步出早已在戰爭中損毀的入口,看見Minho斜倚在他剛才靠著的位置正背面。

「好在我是個天才神射手,」Minho的眼睛瞇了起來,胸口劇烈起伏,汗水爬滿他的整張臉,但他仍然擠出一絲微笑。他的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痕,直至耳朵上方,Minho的右臉爬滿鮮血。Thomas感到反胃。只差不到一吋,Minho的耳朵就會直接被炸飛。「不然你絕對會後悔自己的白痴失誤。你真會挑時間,混蛋,在我毫無掩護的時候出差錯。」

「抱歉。」Thomas低聲說,「我剛才看不清楚,我──」

「省省吧,傻子。」Minho站直身子,「那樣也好啦。我寧可死因是你,哈,至少我不是死在那些垃圾的手中。別想太多了,嗯?我是很想好好和你聊聊,但是我寧可在空襲開始之前快點回營。我們回去想聊多久就聊多久。」

Thomas很想回給他一個微笑,但是他的右腿已經開始失去知覺了。Minho皺起眉頭。Minho可能是個自我中心的自大狂,但他不是白癡。

「你的腿又作怪啦?」他靠近Thomas,「剛剛的失誤也是因為它嗎?」

「這是──」

「沒時間解釋了。」Minho一把抓住Thomas手中的槍帶,掛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拉起Thomas的手繞過脖子,「要是空襲開始的話,你的腿就算廢了也毫無影響了。」

Thomas從沒像現在這麼感謝Minho的戲謔。Minho的手臂很強壯,從他們見面的第一個瞬間Thomas就注意到這點,而這雙手臂在好幾次危險關頭中拯救過他們的命。他讓Minho攙著他,兩人以他們能達到的最快速度回到軍營。但儘管Minho回報給長官的結果是任務順利完成,Thomas還是無法忽視自己造成的後果。Minho臉上的那道槍傷就像劃在他心中,當醫療人員手忙腳亂地替Minho處理傷口時,Minho每一次暴躁的哼聲和咒罵都讓他的心臟劇烈收縮一下。他坐在Minho旁邊的折疊凳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用力抓住他的右腿,直到手指陷進肌肉裡。該死的腿,該死的膝蓋。Minho信任他,把自己的生命交在他的交在他手中,但他卻差點弄死了他。Thomas得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把羞愧的淚水吞回肚子裡。

他遲早得退出狙擊部隊,或是轉任後勤,他很清楚。假設他們沒在空襲中死光、敵軍也沒有正式宣布獲勝的話。他的腿惡化得超出他的想像,他沒料到狙擊手的身分會從他手中流逝得這麼快速。

他突然有點絕望的發現,他正在遠離Minho。雖然Minho就坐在他旁邊,他卻覺得他們的距離好遠。

那天晚上Thomas被噩夢糾纏了一整夜。夢裡面他看見Minho的頭枕在他的大腿上,面孔血肉模糊,好幾個彈孔扭曲了他的表情;他想尖叫,但在夢中他卻發不出聲音。他的腿無法施力,他沒辦法把Minho帶離戰場,也沒辦法阻止Minho流血,Minho的生命隨著血液一點一滴的流失。

當Thomas醒來的時候,他只想用被子把自己悶死。胸口緊繃的感覺太真實了,他得不斷重複在腦中提醒自己,才能忍住衝到Minho床邊把他緊緊抓住的衝動。我會害死Minho。他會因我而死。這個念頭在Thomas腦中徘徊不去。

他翻身跳下床。此時距離規定起床時間還有一兩個鐘頭,Thomas躲進廁所裡,用水洗了好幾次臉;直到他把整張臉搓得通紅、足以掩蓋他的噩夢之後,他才再度回到寢室。Minho已經醒了,坐在床邊靜止不動。他的半張臉包著紗布和繃帶,如果不是因為愧疚的話,Thomas就會試著用Minho習慣的方式調侃他。

「很痛嗎?」Thomas伸手指指自己的臉頰。

「只要沒打我的頭打出一個洞,怎樣都無所謂。」Minho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剛起床的沙啞。他抬頭瞇眼看著Thomas,然後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吧,兄弟。其實我有些話想跟你談談。」

「說吧。」Thomas勉強勾起嘴角,「有什麼祕密要告訴我嗎?」

「哈,幽默,真高興在這種狀況下你的幽默感還沒有死透。」Minho推了他的肩膀一下,這是他們習慣的動作,但是Thomas感覺到Minho的手在他身上停留的稍為久了一點。「聽我說,Thomas。我在想,你需要休息一陣子。」

Thomas的心向下沉。這個談話其實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昨天Minho已經看出他的腿狀況有多差,而他遲早會跟他說這些。但是想到是一回事,實際聽見Minho把話說出口,Thomas才知道他的心有多痛。

「不需要休息很久,你知道,或許一兩個星期。」Minho說,「不要一直透支它的承受力,給它一點時間,或許不可能復原,但是你得讓它回到至少有一半的功能。」

否則你現在就只是一個殘障。Thomas猜得到他沒說出來的其他字眼。

屈辱的感覺刺痛他的眼睛。「要是我們全軍覆沒了呢?嗯?」Thomas開口才發現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我還有那一兩個星期可以休息嗎?」

「喔,喔。不需要火氣這麼大,好嗎?」Minho舉起書手,「我認識你好久了,我一直把你當作親兄弟,比親兄弟更多一些。所以我要對你說實話,好嗎?」

Thomas不想看他。他把眼神投往腳邊,眼眶灼熱,但他卻沒有眼淚。

「我不覺得我們有辦法繼續抵抗他們,我真的不覺得。」Minho低聲說,「我們每天賣命,每天狙擊,但我們做的事情是為了什麼?兄弟,我們都不是傻瓜或瞎子,我們都看得到。這一切都快結束了。全軍覆沒是遲早的事,我很清楚。說不定再兩天,說不定再兩個星期,我不確定,但我知道。而你在那裡出生入死,又能改變什麼?我們改變不了這個結局,這是命運。」

Thomas覺得肚子一陣絞痛。Minho說的是事實,他也知道。但是要他看著Minho一個人在那裡為了榮譽、為了尊嚴拼命,他做不到。他們是一體的,他們要同進退。

「你不可能要求我退出。」Thomas低聲而堅持地說。

「天啊……你這個死腦筋。」Minho翻了一個白眼,「你真的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嗎?」

「我懂,」Thomas說,「可是我沒辦法讓你一個人——」

「噢,少跟我來這套。你搞清楚,在你出現之前,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工作。你不跟我搭擋,我照樣能完成任務。不要太小看我了,兄弟。講實話吧,你現在的狀態會拖累我。我不可能忍受這種搭檔跟我合作。你要我講的這麼清楚你才會懂嗎?」

Minho扯開一個戲謔的笑容。而他說出來的話,讓Thomas愣在原處好幾秒說不出話。這幾句話太傷人,Thomas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意識到Minho的意思。他在嘲笑他,嘲笑他的無能。他說的是實話,Thomas的確會拖慢他的腳步。可是Minho為什麼要這樣說?有幾千種方式能表達同樣的意思,但Minho選了一種最傷他的。

「好吧。」Thomas站起身。「那就這樣。這個對話結束了。」

「喔,Thomas,不要這樣。」Minho伸手去拉他的衣服,「我如果不這樣說的話,你知道你──」

Thomas用力拍開他的手,沒有轉頭。他現在感覺得到眼底有霧氣上升,如果現在回頭看Minho,他一定會哭出來。「不,我不知道,我現在只知道你叫我滾遠一點。很好,那我就滾遠一點。我不會拖累你。」他往寢室的出入口走去。

「我只是不想看著你死掉!」Minho在他身後大喊,「拜託,Thomas!我是為了你!」

Thomas沒有回應。他關上門,把Minho和剛才的一番對話隔絕在身後。

他們一整天都沒有再說到話。Thomas拒絕和他眼神交會,當Minho離開軍營的時候,Thomas讓自己待在醫療組,用冰塊冷卻他發脹的膝蓋。但他對治療也感到意興闌珊。再用不了多久時間,一切就都會結束;到時候他的膝蓋就算碎了也無所謂了。

軍營裡的其他人也逐漸感受到兩人之間的氣氛。在第三天過去之後,大家都知道,Thomas和Minho已經不再是搭檔。Thomas的耳機已經繳回部隊,他也不再出發執行任務。他的膝蓋狀況沒有好轉,他現在連在醫療組裡活動都不太便利。沒有人對他說太苛薄的話,也許是因為大家都知道,不管他有沒有繼續執勤都對現況沒有影響力。時間的流逝帶著絕望,低迷的氣氛籠罩整個營隊。

一個星期緩慢地過去。

當Minho氣喘吁吁的衝進營地時,他一手抓住身體右側,腳步跌跌撞撞。他撞開門,摔進室內。醫療組的人們被巨響嚇得回頭,Thomas從行軍床上彈起上半身。這幾天他都在這個時間冰敷,他的膝蓋正在恢復彎曲的能力,他認為這是個好徵兆。此時,Minho的動作看起來太反常,Thomas無法克制自己的頭轉向他。

「Minho?」他忍不住開口,「怎麼了?」

「他們……」Minho鬆開手。Thomas看見他的手掌一片鮮紅,他的腰側有道傷口正汨汨流血。「該死的軍隊正在朝這裡過來。我看到他們往這裡移動,就想要先回來通知你們。但是我被逮到了。該死,他們的狙擊手真他媽的強。幸好我最自豪的腿還沒報廢,我才趕得及在被打成蜂窩之前衝回來。」

「你在流血。」Thomas把自己的腿甩下床,跌跌撞撞地靠近Minho,「快點,這需要縫起來──」

「別忙了,好嗎。」Minho對他微笑。「你覺得等他們打進來的時候,傷口有沒有縫起來有這麼重要嗎?倒是你,你幹嘛不待在床上就好?你的膝蓋那種樣子,只會讓我的傷口更痛而已。」

Thomas的面孔一陣熱。他現在只想往Minho的臉上揍一拳,打掉他那個討人厭的笑容。Minho明明說過他自己一個人沒問題的,但他卻帶著傷回來──Thomas迷迷糊糊地想到,不對,重點是,對方攻打過來了。

「不管如何,你至少先把傷口包起來。」

Thomas抓起繃帶扔向他。

當營地外槍聲大作的時候,Minho才剛在醫療組的人協助下把腰用繃帶纏起來。整座木屋劇烈的晃動,在子彈衝撞之下威脅著要倒塌。

「他們來了。」Minho低聲說。

他把肩膀上的槍卸下來,在肩膀上架好。他不再遵守標準的狙擊步驟,他不把槍找個定點架設,而是當作一般的步槍那樣卡在肩窩。「醫療組的人從後面離開,全部出去。」他命令道,「Thomas,你跟他們走。快!」

「不!」Thomas扯開喉嚨大叫,「我才不會離開!」

難道他真的以為我會讓他一個人在這裡活活被打死?Thomas感覺到自己的心臟變冷了。反胃感從腹部翻騰而上,他第一次意識到死亡就在幾步之遙。

Minho咒罵一聲,轉過身來,用槍指著Thomas。他咬牙切齒,臉孔脹得通紅。結痂的傷口裂開,又滲出血水。

「出去!」Minho吼道,「滾!離開我的視線!」

而在Thomas能夠開口反駁之前,木屋的門從外側被擊落,往裡面倒下。

不,Minho──

Thomas尖叫出聲,往Minho身上撲過去。Minho驚恐地側轉身體,把槍管偏離Thomas的方向。一切只發生在短短兩秒之中,或許更短。Thomas把Minho往下壓,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他。他的右腿拖慢了速度,Minho還沒發出任何一個聲音,Thomas就感覺背上一陣灼熱。他想尖叫,但是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有沒有還有沒有聲音可以尖叫。

他聽到Minho一連串的咒罵,好像從好幾哩之外傳來的一樣。

「Thomas,去你的,你給我醒著,你給我醒著……」

但他沒辦法醒著。Minho不想看著他死掉,但他現在得看了,Thomas想道。看來他的幽默感還沒跟著他的身體一起死去。

這場戰爭最後是怎麼結束的,Thomas不會知道。

他不會知道Minho的眼淚滴進他的眼睛裡,而他的眼睛卻不再有反應。

他也不會知道在子彈穿過Minho的額頭時,Minho正抓著他的頭,說出他這輩子第一次和最後一次的I lov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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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kiyoshi2013非逆 转载了此文字  到 Thominho的地图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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