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逆

Team Nalby, Team Thominho. There's nothing else.

【The Maze Runner(移動迷宮)】●REC

*AU設定。大學生Alby x Newt。
*BE注意。


最近的Alby讓Newt感到擔心。

如果不細想,他真的沒發現哪裡不對勁;但是那些細微的改變確實存在,而自從Newt開始意識到之後,這念頭就像影子般揮之不去。

Alby一如往常的上課、偶爾翹課;他仍然會在空閒時間去體育館打球;他一樣會在寫不出報告的時候用滑鼠敲桌子。但是他現在打完球之後喝水和在球場邊與球友聊天的時間變長了,他坐在椅子上發呆的時間開始多餘他以前打電動的時間,再後來就連打球的時間都沒有了。Newt不只一次說話說到一半時發現對方沒有回應,回頭才發現Alby視線看著窗外。Alby吻他的時候嘴唇停留的時間變長了,動作變輕了,好像突然間覺得Newt是貴重的易碎物品。

而且Alby開始會拿攝影鏡頭對著他。一開始他沒有發現,後來他注意到Alby從不挑選拍攝的時機。有時候是Newt在刷牙的動作,有時候是他們一起出去吃的晚餐。有時候甚至是Newt正在生氣的時候;他習慣一邊踱步一邊發牢騷,直到他回頭才發現Alby把剛才的埋怨全都錄下來了,通常這只會讓他更生氣。但大部分的時間,Newt不介意被拍攝,他只是想知道原因。而Alby只是笑,眼睛瞇起來,嘴巴大大咧開的那種笑,從來不解釋。

Newt真的擔心。可是他沒辦法對Alby提起,總覺得還不到時機。現在開口好像他太敏感的小題大作,他腦中浮現Alby張大嘴笑他的樣子,因此他決定暫時什麼也不說。他只是繼續觀察。

 

這天Newt正在寫他的課堂報告。Alby穿上外套,把車鑰匙塞進口袋,把靴子的鞋帶綁好。站在門邊時,他回頭對Newt說,「我要出門了。」

Newt抬頭看他。「現在?快到晚餐時間了。」他拉直手臂伸了一個懶腰,「你要去哪裡?」

「我……有點事情。」Alby說。

「那晚餐?」

「我會在外面吃。不用等我,好嗎?我不確定我什麼時候會回來。」

Newt輕輕點頭,看著Alby走出他們合租的公寓。

今天是周四。Newt低頭看了一眼電腦顯示的日期。他已經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其實他記得。兩個月前的某一周,Alby開始常常出門「辦事」。大部分的時間是周四晚上,有時候也會有其他時間。有幾次他甚至沒有回家過夜,而Newt能做的只有傳簡訊問他在哪裡。Alby回來的時候總是很香,像剛洗完澡,而且不只是外宿的那幾天。他真的不懂為什麼他還沒辦法跟Alby提起。或許因為他太習慣默默地在Alby身後等著,他不想讓Alby感受到壓力。應該屬於他們兩人的壓力累積在Newt心裡,過多的負重總讓Newt覺得呼吸困難。

Newt無法專心寫他的報告了。他關掉檔案,在門邊的沙發上躺下。

也許時候到了,就是今天。或許他該跟Alby把話說清楚了。

 

當他醒來的時候,Alby坐在沙發尾端,大衣還沒脫。攝影機放在扶手上,看來剛才Alby又用鏡頭對著他了。但現在Alby的眼神就像很多次他在半夜意識模糊時看到的一樣,深沉而憂鬱,盯著腳邊的地毯。Newt輕微地動了動,發現身上蓋了一條毛毯。他坐起來,Alby轉頭看他,露出微笑。

「怎麼睡在沙發上?小心冷死。」Alby挪動座位,傾身吻了他的額頭。一秒,兩秒,三秒。Newt在心裡默數。Alby聞起來依然有沐浴乳的味道。

「現在幾點了?」Newt問。

「六點。天剛亮。」

「你剛回來嗎?」

「是啊,我現在很睏。媽的,一整晚沒睡──」Alby動手解開大衣,掛在門後方的鉤子上。「你還想再睡一下嗎?我們回去房間如何?」

Newt默默地站起身,抓起毯子,走在Alby身後。Alby脫掉長褲和上衣丟在椅背上,只留下一條拳擊短褲和一件背心。他鑽進棉被裡,把被子拉到下巴。

「怎麼了?」

Newt站在門邊,肩膀靠著門框,毯子甩在另一邊肩膀上。他深吸一口氣。

「如果你覺得我讓你厭煩了,」Newt說,「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Alby蹙起眉頭,坐起身子。

「我在說的就是這個。Alby,我們在一起兩年了,我知道你最近很反常。」Newt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但他擔心維持不了太久,「我不介意──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勉強你。如果你想跟別人在一起,如果你想分手,你知道我不會像那些神經病一樣抓著你不放。你不需要假裝。」

「你他媽的到底在說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Alby突然間暴怒了。他用力往後靠去,厚實的背部撞上床頭的木板。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下巴緊繃,Newt幾乎可以聽到他的牙齒上下摩擦的聲音。

很長一段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Newt靜靜地看著Alby的情緒逐漸緩和,然後他吞了一口口水,緩緩開口,「我沒有──老天,我沒有,好嗎?我沒有劈腿,我也不想跟你分手。他媽的……」Alby向來不是很會說話的人,Newt常常取笑他造成的傷害比幫助還多;而現在這個時刻,他需要Alby用盡全力想辦法跟他解釋清楚。

「那你可以告訴我原因嗎?關於最近你做的一切?」Newt說,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我感覺你離我越來越遠了。你花在打球的時間比平常還多。你越來越常在外面過夜,而且從來不告訴我你在哪裡,你回來的時候永遠都是剛洗完澡。還有那台攝影機,該死的攝影機,你一直在拍我。為什麼?這些事情總有原因。」

Alby把頭埋進手掌裡。當他再度抬起頭來時,Newt驚訝──或說驚嚇──的發現他在哭。他們認識這麼久的時間以來,他從來沒有看過Alby掉眼淚。Alby的哭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種,而是眼淚悄悄順著臉頰滑下來,一滴,再一滴,速度緩慢。

「我沒辦法告訴你。」Alby的聲音破碎。

Newt突然覺得心臟像被人掐住般停止了一秒鐘。他屏住呼吸,直起身子,往床邊走去。

「什麼?」他問,但他知道自己不想聽答案。

「肝癌,末期。」Alby說,「我很快就沒辦法住在家裡了,你知道嗎。醫生告訴我,接下來我得住院。我沒辦法在家裡打嗎啡,而我很快就會需要很大量的麻醉劑。」

Newt一瞬間覺得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他緩緩眨了眨眼睛,然後在床邊蹲下。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他低聲問。他抓住Alby放在棉被上的手,指甲幾乎刺進皮膚裡。「你為什麼不讓我知道?我可以陪你去看醫生──」

「那會有什麼好處?」Alby對他吼,「你在那裡又有什麼用?我不想看你站在病房門口看我打針和吊點滴,我也不想你聽到醫生告訴我我只剩下幾個月!這些事情只是徒增煩惱而已,你不需要幫我承受!」

「你那些行為難道就不讓我困擾嗎?」Newt吼回去。眼淚隨著聲音一起爆發出來,落在腳邊,「你不需要幫我決定我想要承擔什麼!如果我不能陪在你的身邊,那我們在一起的意義是什麼?」

現在他懂了。Alby打球需要的休息時間變多了,因為他會痛。他發呆的時間變多了,因為他需要考慮所有的事情。他常常外出的時間是去做治療,外宿則是因為那天的治療需要休息。他會洗完澡才回來,是因為他不想讓Newt聞到醫院的味道。現在他才懂。因為Alby的頭髮一直都非常短,化學治療的掉髮他幾乎沒發現。Newt的心臟劇烈疼痛起來。

他把Alby的手拉過來貼在嘴唇上。他就這樣蹲在那裡,說不出話,只能哭。然後他站起來,甩開Alby的手,把他的臉轉向自己。

「攝影機是幹嘛用的?」他聲音嘶啞的問。

Alby沒有說話。他又問了一次。

「我想——」Alby最後說道,「當我住院的時候,至少我可以在醫院裡看你。你不在醫院的時候,我還可以看得到你。」

吃飯的樣子,大笑的樣子,生氣的樣子,發牢騷的樣子。Newt現在才知道Alby為什麼從來不挑時機:因為他想要的是所有的時刻。

Newt的眼淚落在Alby的臉上。好幾分鐘過去,他沒辦法放開他的臉。最後他抽開手,向後退了一步。

「既然這樣。」

他到客廳去把攝影機拿了進來。然後他用手背擦掉眼淚,用力吸了幾下鼻子,然後指著Alby說道,「把你的臉擦乾。」

Alby默默地照做。接著Newt在Alby身邊的床上坐下,打開攝影機。紅色的燈光閃爍,錄影開始。

「嗨,正在看影片的你。」Newt對著鏡頭展開一個他現在能做出最燦爛的微笑,「我是Newt,這位是Alby,也就是你。哈囉,很高興見到你,Alby。」

然後他轉頭,貼上Alby的嘴唇。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很久,比平常的任何時刻都還要久。

 

距離Alby的告別式已經又過了兩個月。Newt還住在他們合租的公寓裡,不過他已經跟房東談好,他只住到這個月的月底。他需要時間整理Alby的東西,把屬於該寄回他家的東西打包好寄出去,然後把一些他想留下的物品留好。但剛開始的第一個月,Newt什麼也沒辦法動。

Alby的大衣裝在透明套子裡,依然掛在牆上。每次看到那件大衣,Newt就會轉開頭,阻止自己腦中浮現它的主人的樣子。但他無法把大衣拿下來收好,Alby從他們開始合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把它掛在那裡,大衣不在的時候,代表Alby也不在。

Alby的電腦和書本也都還在桌上和櫃子裡。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圖表、發皺的筆記本,被啃得變形的鉛筆,還有被摔了好幾次已經開始故障的滑鼠,都還散落在Alby的桌面上。Alby的毛線帽掛在椅子的扶手前端。

晚上睡覺的時候,Newt還是會把屬於Alby的那一半床位空下來。但他不會把手腳展開超過他自己的床位,因為他不想真的摸到沒有體溫的床墊和棉被。

Newt在這幾個月裡沒有哭過,一次都沒有。在告別式上,他盡力做好接待和致詞的工作,他也盡可能的花時間跟Alby的父母待在一起,和他們說話,聽他們說話。在那樣的場合上,他哭泣於事無補;已經有夠多的悲傷了,他確定Alby的父母不會想再多安慰一個人,也確定他們的悲傷一定大於他自己。他們會一直一直的想念Alby,但Alby已經不會再有機會想念他們了。他現在還是會每天傳一兩個簡訊給他們,告訴他們他一切都好。

Newt刻意跟房東談了一個很接近的時間,這樣他才能逼自己開始收拾。

距離搬家只剩下一個星期,Newt已經把大部分的東西都裝箱了。Alby的雜物已經寄回去兩箱,他只替自己留了幾件Alby的衣服,包括那件大衣,整整齊齊地放在箱子的最底層。Alby的文具用品和他寫過的報告等等,Newt也都留了下來。

書櫃已經幾乎清空,只剩下最下面的抽屜,他一直沒有動手去整理。這個下午,他終於站在書櫃前面,把抽屜拉開。

裡面除了灰塵和幾張紙之外,只躺著一台攝影機和電線。Newt眨眨眼睛,考慮了很久。然後他拿起電線和攝影機,回到客廳,把插頭接上電視。

螢幕上出現他自己晃動的臉。他並沒有看著鏡頭,嘴巴笑得很開,聲音很含糊,充滿雜音。但他太清楚這是什麼時候了。每一個和Alby在一起的時刻,他都記得太清楚。

那次是他們去看一個Newt非常欣賞的設計師在市區辦的展覽。門票很貴,一開始Newt並不打算去看。但是就在展覽開幕的前一天,Alby突然在晚餐時間把兩張貴賓票塞到Newt面前。Alby說他有朋友在展場當工作人員,所以他叫他幫他們弄到兩張票。Newt知道Alby完全不懂攝影也不懂設計,但他依然陪著他在展場裡面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攝影裡的Newt比手畫腳地指著眼前的東西說著話,臉上的表情非常滿足。

下一段錄影非常的暗,Newt聽見音響傳來呼吸的沙沙聲,接著是Alby說話的聲音。

「嘿,Newt。」Alby說,「你睡了嗎?」

Newt聽不見自己的回答。聽到Alby的問話,Newt覺得眼眶發燙。

「那好吧,」Alby低聲笑道,「晚安了。」

然後又切到下一段錄影。畫面閃爍,一段又一段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和對話從Newt眼前閃過。每一段錄影都只有Newt自己。看著自己在陽光底下大笑,狼狽地吃著冰淇淋,或是去動物收容中心看動物,金髮在陽光下閃閃發光,Newt的眼睛眨也不眨。Alby是個非常不及格的攝影師,畫面不是太近就是太遠,或是晃動得太厲害導致模糊不清,他時常聽不懂自己到底在說什麼。

這是Alby看見的自己,他從瑣碎的片段中逐漸理解到。每一個不協調的笑容、每一句談話、每一對生氣的眉頭和每一頓午餐,他在Alby眼中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他從來沒有在醫院陪Alby一起看過他的錄影,Alby從不讓他看。他說這是他的秘密,唯一完全屬於他的東西。直到告別式過後,Newt依然替他保守這個秘密。今天他終於打破了他的承諾,把這個祕密揭開,正視傷口。

影片總長度超過十個小時。當Newt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拆掉窗簾的窗戶透進來的陽光呈現昏暗的橘色。他站起來。他的一整天都耗在電視前面,什麼也沒做。他的眼睛乾澀,用手指壓壓額頭,然後準備把攝影機拆下來。接著畫面一陣劇烈晃動,然後畫面上出現Newt和Alby的臉。Newt停下腳步。這是整個影片裡面Alby唯一一次露面的錄影。

影片裡的Alby和Newt的眼睛都又紅又腫,Newt的鼻頭也嚴重發紅。但對著鏡頭的兩個人都在微笑。

「嗨,正在看影片的你。我是Newt,這位是Alby,也就是你。哈囉,很高興見到你,Alby。」影片裡的他說。接著他轉過頭去給了Alby一個長而輕柔的吻。

Newt在電視前咬住嘴唇。他記得這段影片,他也記得接下來他講了什麼話。他不想再聽第二次,但是他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電視裡的Newt轉過來再次面對鏡頭。

「我是認真的,Alby。我真的很高興認識你。事實上,認識你是我這輩子經歷過最美好的事。我們的這輩子都還很短,但我總覺得我們已經認識了好幾百年。你記得你說過的嗎?我們能擁有彼此是最重要的事情。」

「媽的,Newt,不要現在講這種話。」旁邊的Alby推了他一把,「我不想對著鏡頭流鼻涕。」

「拜託你至少讓我講完好嗎?現在還在錄影耶。」Newt說,然後他再次面對攝影機,「我們能擁有彼此是最重要的事情,因為我們現在正在一起面對困境。而這才是一切的重點。因為我們擁有彼此。我知道我們能一起做到,我知道。我 對你一直都有信心,Alby,一直都是。有時候你像牛一樣完全無法溝通,你很頑固,你很壓抑。可是我要你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後。好嗎?需要我再說一次嗎?你記住了嗎?」

「天啊,Newt,你給我閉嘴好不好。」Alby的喃喃自語從一旁傳來,然後他把臉埋進手掌裡。

「所以,就這樣。」影片裡的Newt對著鏡頭再次微笑,但這次眼角有淚水滑下來。「然後我要說整段影片最重要的一句話。這句話我可以說一百次,但是那沒有意義。我只說這一次,而且我要你記住。」Newt抓住Alby的手,緊緊握著。「或許我們在另外幾百種的平行時空裡會錯過說這句話的最後機會,但是在這個時空裡我們不會。」

影片裡的Newt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後靠近鏡頭,「我愛你,Alby。我愛你。」

然後鏡頭一片漆黑,接著就聽見切掉電源的嗶聲。

接下來還有什麼別的影片,Newt都看不到了。他忍了一整天的眼淚終於再也憋不住的湧出來,他蹲在地上放聲大哭。淚水在他腳前匯集。他就這樣蹲在那裡,直到窗外再也沒有陽光照進來。

 

──或許我們在另外幾百種的平行時空裡會錯過說這句話的最後機會,但是在這裡我們不會。

──我愛你,Alby。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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