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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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ze Runner(移動迷宮)】Merry Christmas (Gally)

*AU設定,現代都市,Gally & Frypan。

 

Gally被一群人圍繞著。他坐在自己帶來的折疊椅上,唱著這個下午以來第七次的「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他不知為什麼很多人都喜歡這首歌,應該說,大部分的人都愛死這首歌了,不過不管原因,從在他面前的箱子裡投錢的人數來判斷,他把這首歌重唱個幾次對他只有好處。事實上,他對Mariah Carey最早的那個版本還比較有好感。重新配唱的版本裡面加入了Justin Bieber,他第一次看到Youtube上面的影片時,只看了一分鐘就放棄了。

圍觀的人潮來來去去,Gally根本不記得自己坐在這裡多久了,他只知道他從天亮坐到天黑,中間只有一次收拾東西站起來,去購物中心裡上了一次廁所。

他的頭上戴著毛線帽,身上著毛衣和羽絨外套,手上戴著半指手套。露在外面的指節凍得發紅,壓在吉他弦上一點感覺也沒有。但他寧可坐在這裡唱歌唱到嗓子沙啞、手指僵硬,也不要把自己埋在五金建材倉庫裡,渾身上下沾滿金屬和機油的味道。

Gally一邊唱歌一邊打量周遭的人群。大多都是夫妻帶著孩子,也有不少看起來和他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人們手上提著購物袋,談天與笑聲不斷。那些人可以在放假的時候逛街購物、和朋友相聚,但Gally不行。

諷刺的是,今天是聖誕夜,Gally唱的是聖誕歌曲,滿滿的歌詞祝福著全世界的人平安喜樂,慶祝兩千多年以前一個小小的嬰孩在馬槽裡出生,但Gally最痛恨聖誕節。

從他還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討厭聖誕節。

別的孩子都經歷過相信聖誕老人、然後長大才發現那只是童話故事的過程,但Gally沒有。從他有記憶以來,聖誕節就和所有美好的傳說沒有關係。他們家從來沒有慶祝過聖誕節,沒有擺過聖誕樹,也沒有送過禮物。

他在幼稚園裡是唯一一個不知道原來聖誕夜是十二月二十四日晚上而不是二十五日的孩子。他有一年在聖誕節天真地問了媽媽為什麼他沒有禮物,卻換來媽媽的兩行眼淚,他嚇得再也不敢提起任何跟禮物有關的事情。

等他長得更大一點之後,他才知道,因為他家根本過不起聖誕節。他們住的地方是他們鎮上最舊的公寓區,他的爸爸是鎮上的水電工人,但自從他在一次工程中從二樓摔下來把腰給摔壞之後,他們家就只剩下他媽媽一個人在商場上班的薪水。每個月的房租、水電費和三個孩子們的學費耗光了他們所有的積蓄,聖誕節是一個太奢侈的日子,他們無緣享受。

Gally國中就在鎮上的五金行裡當幫手。他不是正式工讀生,他的年紀還太小,但五金行的老闆對他很好,依然會把他該有的工資交給他。上了高中後,他就兼了兩份差,五金行那裡繼續上班,另外他還在修車廠工作。

他的高中生活慘不忍睹,成績也是。放學後他沒有時間唸書或做作業,他把時間都花在打工,他常常在修車廠待到晚上十二點之後全身髒兮兮地回到家,連澡都來不及洗就倒在床上睡著。然後他隔天早上會被身上機油的味道臭醒,才趕緊躲進浴室裡,把身上已經乾掉的黑油刷掉。

像他這樣的孩子不可能上大學,就算勉強上了也無法畢業,他自己知道。他的爸爸從失業後就開始變成一個混帳,酗酒和暴躁到一個地步之後,他們只能把他送進安養中心。又是一筆額外的開銷,但Gally寧願多花一筆錢把這個男人擋在他的家庭之外。

於是Gally在高中勉強畢業之後,他就以找工作為由離開了家鄉。他搭著火車往加州南邊走,然後在經過這個小鎮的時候下車。

這裡離他家已經夠遠了,他可以假裝過去的事情不存在。他在這裡的修車廠找到工作,他過去的工作經驗讓他有不錯的待遇,因此他可以替自己付房租、負擔基本生活開銷,然後把多餘的錢寄回去家裡給他的媽媽,讓她補足弟弟們的學費空缺和爸爸安養院的費用。

他唯一能在工作之外找到一點悠閒的只有音樂。

Gally在高中第一次接觸吉他。那是學校裡一個老師偶然發現他很有興趣時教他的,而他只學了一次,就記住了最基本的四個和弦指法。他趁下課的時間或乾脆翹課躲在圖書館,上網查更多歌曲的和弦,然後再一一去把指法找出來。他花的時間比別人久很多,但他學得很快。因此在他搬到新的鎮上之後,他就用第一筆薪水的一部分幫自己買了一把便宜的吉他。

唱歌的時候,他覺得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算只是單刷和弦,什麼也不唱,他也覺得很好。他在外面的人生壓抑而空虛,只有吉他和唱歌是他難得感覺到快樂的時候。

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話,那上帝對這個世界上的人很不公平;他覺得他很有資格質疑。上帝之子並沒有給他帶來平安和喜樂,連點邊都沾不上。所以他討厭聖誕節,討厭那些人人讚美的「神」。

但是,他卻在聖誕夜當天在購物中心門外唱著頌揚上帝和耶穌的歌。

Gally已經二十四歲了。在過去五年中,他終於幫自己存下一筆適合的金額,在附近的社區大學裡唸夜間部。而在學校放假的時候,他都會在購物中心門口唱歌,替自己賺一點額外的收入。

唱歌賺來的錢對他來說比修車有意義多了。只是,今天偏偏就是聖誕夜。

他彈完這首歌的最後一個小節,然後坐在椅子上對著所有圍觀的群眾們動作誇張地行禮。

「好啦,我的朋友們,我先表演到這裡了。」他大聲宣布道,「十分鐘之後我會再回來,好嗎?謝謝大家。」

他習慣把觀眾們叫做「朋友」,儘管他一個也不認識。然後他站起來,在大家逐漸散去後先把裝有紙鈔和零錢的小箱子收好。這段時間他又賺到將近一百美金。不算太糟。

他把吉他小心翼翼地裝進袋子裡,然後背起背包。他走進購物中心裡,很快地找到廁所。

在經過其中一個側門時,Gally聞到Pizza店裡傳出很香的起司味,他才突然驚覺他一整天什麼都沒吃。他把手塞進口袋裡,把羽絨外套的拉鍊拉到最高,讓自己沒那麼冷,然後強迫自己把視線轉開。他不想把錢花在吃Pizza上面,儘管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吃到了。他寧可去買便宜的中式外帶料理回家吃,也不要花超過十塊錢在一片除了起司之外就只有麵皮的食物上。

他走進廁所裡,在鏡子中看見自己的臉時,他厭惡的轉開頭。他的表情看起來很生氣,好像對全世界抱持著惡意。嗯,他不否認,他的確充滿憤怒。他的整個人生都在教他怎麼樣恨這個世界。

他把毛線帽拉低,遮住一部分的額頭。他的臉頰被風吹得發紅,他用力拍了拍,讓臉頰有點溫度。

五分鐘之後Gally再度回到購物中心外面。這次他把位置換到入口的另一側。他再次打開摺疊椅,把箱子拿出來擺好,打開吉他的袋子。現在時間還不夠晚,他還不能離開。他還有兩個小時的彈唱時光。

這次他先唱了「Last Christmas」。這首不是慶祝聖誕節的歌,但他聖誕節時一定會唱這一首。聖誕節並不是對誰來說都那麼快樂,這首歌稍微讓他找到一點病態的平衡。但撇開歌詞不談,這首歌的旋律輕巧,他可以把它唱得很愉快。

人群又慢慢地圍了上來。他故意在過場的間奏地方耍了幾個難度比較高的和弦把戲,然後滿意地聽到群中的鼓掌和歡呼,他看著幾個人拿出紙鈔投進箱子裡。下一首歌他唱了Taylor Swift的「Christmas when you were mine」。同樣也是失戀的聖誕歌曲,他閉起眼睛,慢慢地唱完它。

接著又是無限重複的聖誕歌曲歌單。Gally一點也不介意自己在唱這些歌的時候不帶感情。大部分的觀眾是聽不出來的,尤其是只是來逛購物中心的過節的家庭們。人們都只會選擇自己想聽的聽、選擇自己想看的看,他對聖誕節的憤怒與無奈不會有人看到,也不會有人在意。

兩個小時,四十首歌。Gally一首接著一首的唱下去,沒去管時間。對他來說,與其不斷看著他還剩下多少工時,他不如閉著眼睛假裝時間不存在。這是他長久以來在各種工作之間替自己找到的平衡。他和那些壓力共存亡好久了,他不打算破壞他們之間的和平。他寧可保持低姿態,默默的在壓力中生存下去。

他不記得自己唱了幾首。他只知道,最後在顧客們魚貫地從購物中心裡走出來時,他今天的工作就結束了。沒有人會再在街上逗留,他也已經餓得無法偽裝,空著肚子讓他覺得天氣更冷。

Gally刷完最後一個和弦,和所剩無幾的觀眾打過招呼後,他就開始收拾他的東西。

他站起身來,活動一下筋骨,然後把放在身後的吉他袋子拿起來。

他太冷又太餓了,他犯了一個最愚蠢的錯誤,這麼久以來他就只有這次犯了這個錯誤──他沒有先把錢箱收好。

Gally的吉他才裝了一半進去,他就聽到身後傳來怪聲。「搞什──」他皺起眉頭,轉過身去。接著他只覺得他被人重重的推了一把,差點重心不穩的摔倒。他一手還抓著吉他,錯愕地瞪大眼睛看著一個穿著連帽T-shirt的人抓著他的錢箱向前狂奔。

「媽的……嘿!回來!去他的!」

Gally把吉他扔下,大步追上去。他試著大喊呼叫幫助,但是路上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叫什麼。搶劫的傢伙很快就跑進停車場。在黑暗的停車場裡,Gally根本沒機會找到他。那傢伙只要隨便往地上一蹲,Gally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Gally站在停車場外,用力呼吸,但他吐出來的氣息斷斷續續。

如果他能夠逮到那個人,如果他沒有愣住那幾秒鐘,他就可以把對方痛揍一頓。Gally的身材高大,一直以來黑手及五金的工作讓他的體格健壯,他有把握他能把自己的錢搶回來──那傢伙的身高幾乎不到他的肩膀。但Gally現在別無他法。

他大步踱回剛才他彈吉他的位置,卻在看見他的折疊椅時整個人愣住了。

他的吉他——他那把陪了他這麼多年的吉他──琴頸中間斷開,下方的共鳴箱凹陷一塊,可憐地躺在地上。吉他的袋子滑脫,軟綿綿的倒在一旁。

Gally咬緊牙根。他抓起已經報廢的吉他,用力砸在地上。木頭碎裂,四處噴濺。他一腳踹開吉他的殘骸。

他今天一整天的收入都在那個箱子裡。

他的吉他被他剛才粗暴的動作摔得稀巴爛。

對,這就是聖誕夜。他媽的聖誕夜。

他聽到自己的肚子發出一聲讓他丟臉的咕嚕聲。他用力深呼吸,但他吸進去的空氣冰冷得讓他的眼睛刺痛。

「他媽的……他媽的!」他大聲咒罵。

四周還有少數路人正在往停車場移動,但他不管。有人用錯愕的眼光看他,或是把自己身邊的孩子拉道另一側去,但Gally什麼也注意不到。他的手指僵硬地握成拳頭又鬆開,然後他一手用力捏住自己的眉心,直到他真的感覺到痛。

疲憊和憤怒和飢餓同時襲擊他;他的肚子劇烈翻攪,裡面卻沒有食物可以消化。他吞了一口口水,感覺到他喉頭有塊溫熱的東西被他嚥了下去。他的鼻子一陣發麻。他逼自己把快要溢出來的眼淚吞回去。

Gally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等他發現的時候,周圍已經空無一人。街燈開著,但一點也不亮。他一個人站在那裡,姿勢像是在幫吉他的屍體哀悼。

不,不對──不是空無一人。還有一個人站在購物中心門口。

Gally瞇起眼睛往那人的方向看去。那個人穿著購物中心裡Pizza店的吊帶褲制服以及黃色的領巾,身材圓潤,皮膚黝黑。

「你看個屁?」Gally對那個人喊道。

「呃,你好。」那個人小心翼翼地朝他走過來,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站定,「我是想問你,你要不要進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餐?『聖誕大餐』、『聖誕派對』,看你怎麼想啦。」

走到這麼近的距離,Gally才看得清楚那個人的臉。和身材同樣圓潤的臉上掛著友善的微笑,他的年紀看來和他差不多大,但那個表情卻是Gally從來沒有過的。

「我沒心情。」Gally粗暴地說。

「我們今天有很多好吃的,只靠我們員工也吃不完啦。」黑人大男孩說,「來啦,吃一點再走?不會花你太多時間,真的。」

Gally翻了個白眼。然後他的肚子又叫了。

他嘆了一口氣。

「那就這樣好了。」他聳聳肩說道。

黑人男孩咧開嘴。「跟我來吧!」

Gally彎下腰,抓起背包,再看了他的吉他最後一眼,然後跟著那個人走進已經結束營業的購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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