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逆

Team Nalby, Team Thominho. There's nothing else.

【The Maze Runner(移動迷宮)】Santa Claus



*AU設定,都市Alby x Newt。

 

Newt沿著人行道騎腳踏車回家。今天下午公司提早讓大家下班,因為今晚是聖誕夜。空氣很冷,Newt用圍巾把自己的下半張臉包住。圍巾的尾端在他肩膀後方飛揚;人行道上幾乎沒有行人。今天的紐約沒有下雪,但氣溫依然很低。

他的公寓位於上西城,距離中央公園不遠,騎腳踏車的話只需要十分鐘。他每天下班的路途就是沿著第九大道再轉上百老匯,然後在老舊的公寓群裡找到屬於他的那一間。

每到冬天,Newt就會想念起學生時代在加州度過的那些溫暖的十二月。比起紐約,加州的任何時候都更溫暖。在這裡,從萬聖節過後,Newt騎車時都得戴上手套,以免自己在到達公司之前手指就凍僵得沒辦法拿筆。

Newt在一間新崛起的設計公司裡上班。這間公司裡的員工每個人都和Newt一樣年輕、一樣有野心。他們的老闆才三十幾歲,但在知名的設計公司裡待過十年。他的眼光獨到,因此他決定離開舒適圈(至少他是這麼說的),靠自己的腦袋和視覺在紐約的其他競爭者之間為自己擠出一席之地。Newt正是他想要的人才,在Newt第一次到公司面試時,他就這麼告訴他。他要來自美國各地的人,他要他的公司擁有無數的看過不同風景的眼睛;老闆告訴他,在進入這間公司之前的Newt已經死了、不再重要,不論Newt過去曾經失敗過幾次,在他面前都不算數──重要的是現在,是在這間公司裡他能帶來的成功。

Newt喜歡他的說法。這個年輕的老闆只比他大了不到七歲,而他的企圖心比Newt高出七倍不止。Newt喜歡「過去已死」的概念,充滿自信、像尼采般囂張跋扈。他的作品內斂、沉穩,卻飽含情緒,用一種耳語般的語調表達冷漠與熱情的衝突,這是老闆最欣賞他的地方。於是他順利得到這份工作。

不過在內心深處,Newt並不贊成過去已死。相反的,在Newt心中,他所有的現在都是奠基在過去之上。他仍然對童年抱持著憧憬,他創作出來的作品,如果有人發現的話,總是在極簡的黑白灰之外帶著一點馬卡龍般的甜美色彩。那些是他對美麗的童年記憶的一種懷念和保留,也是他對自己的內與外做的註解。但他從來不曾和任何人解釋過這個。對他來說,看懂的人就會懂。不懂的人,他們只需要看見他的創作就好。

Newt很快就適應了公司的生態。他們在和他簽約後替他交涉了幾個房屋仲介,讓他在上西城的公寓裡挑了一間他目前的收入能夠負擔得起房租的住屋。於是他在紐約待了下來,過起和加州完全不一樣的生活。

在紐約生活的頭幾個,Newt處處感到壓抑。他覺得他像一顆被剪掉線的氣球,漂浮在無數條擁擠的走廊裡。曼哈頓本身就像個迷宮。Newt樂於探索,但在探索的同時又覺得迷宮的牆壁正在壓迫他。他在曼哈頓的每一條小巷子裡穿梭,讓自己和這個地方建立起更多連結。

從搬來紐約至今已經三年,Newt今年才開始覺得他不是一個旅人。

Newt騎進公寓的巷子,把腳踏車鎖在固定的地方。他脫下手套,從口袋裡拿出鑰匙。鑰匙的金屬部分冰得讓他幾乎不想碰,他很快地開門,進入樓梯間後把厚重的大門在他身後關上。

他的公寓在三樓,一間深褐色木門的小公寓。在他剛搬來的時候,木門旁邊的牆上有一塊慘不忍睹的斑駁,因此Newt把一幅自己的作品掛在前面擋住。他的朋友來拜訪時問起,他永遠樂於把畫掀起來給他們看落漆的牆面。反正用畫遮起來就看不見了,何必多花時間和錢去請人補粉重新上漆呢?

他打開玄關的燈,把公寓門上鎖,然後把鑰匙放在鞋櫃上的小盒子裡。公寓裡沒有風,但是氣溫一樣低,Newt先把起居室的暖氣打開之後才脫掉大衣和圍巾。然後他照例按下電話上的按鈕,聽取今天的留言。幾個工作委託的邀約;一則來自他乾洗衣服的店家,告訴他十二月二十六號再去領他之前送洗的西裝;最後一則是來自Alby。

「哈囉,Newt。嗯,你早就知道我今天晚上趕不及回家,不過……」電話裡傳來一陣雜音,然後是Alby低沉的笑聲。Newt對著留言微笑。「對,我在你手機裡也留了一樣的訊息,如果你已經聽過了就刪掉吧。總之,現在是早上九點,我現在還在聖地牙哥。嗯……對,就這樣。聖誕快樂。」

Newt把聽完的留言清除。Alby在手機裡的留言他在下班時就聽了,但是他還是把這則在電話裡的留言聽完。Alby這一周出差去加州,他在一星期前就知道他會一個人度過平安夜。

Newt站起身,把起居室角落的落地燈打開。小巧精緻的聖誕樹站在靠近窗戶的牆邊,那是Alby出發前一晚堅持要他先擺出來的。他說他這一週沒辦法和他一起過聖誕節,至少他要先用聖誕樹享受一下過節的氣氛。於是他們把裝飾品從廚房的櫃子裡拖出來,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這棵聖誕樹裝飾得比Newt記憶中任何一棵還要花俏。Newt看著那棵樹,以及樹下裝飾用的禮物盒。

他對聖誕老人的信仰一直持續到六年級,直到他那一年的聖誕節偷偷從門縫偷看、看見他媽媽把包裝好的禮物放在樹底下,然後他才相信聖誕老人只是一個美好的傳說。但是即使聖誕老人的形象只剩下氣球上的圖案和街上搖鈴鐺的商店員工,聖誕老人仍然是Newt記憶中最甜美的一部份。

他還是相信。不是相信聖誕老人的存在,而是相信他能帶來的美好。

聖地牙哥。Newt腦中浮現起那片拉荷亞的海灘。他們在今年三月的時候一起去過一趟聖地牙哥,為了工作,但他們都把這趟旅行當成一個小小的度假。他們在那裡度過周末,然後週日晚上搭國內班機回到紐約,迎接隔天早上的上班時間。

電視旁邊的櫃子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照片,幾乎全都是Alby。Newt不喜歡入鏡,面對鏡頭時他總覺得自己看起來很僵硬,但他喜歡透過鏡頭看著Alby。Alby和他不一樣,Alby可以完全忽視鏡頭的存在。Alby可以忽視任何旁觀者的存在,他不像Newt的自我意識那麼強。

他們在拉荷亞的海灘上拍了很多照片,其中一張洗得特別大張,擺在櫃子的正中間。照片裡的Alby高高跳起,動作像是Nike球鞋上Air Jordan的標章,他的嘴巴張得很開,好像在對正在照相的Newt大叫著什麼。

Newt很喜歡這張照片,所以刻意洗成六乘八吋的大小,儘管Alby對他有點失控的形象很不滿意,他也沒阻止Newt把它放進相框裡、擺在他們看電視時就能看到的地方。

這次Alby自己去聖地牙哥工作,Newt猜想他就沒有興趣一個人到海灘上走走了。

Newt把起居室打掃了一圈,把櫃子上的照片一一拿下來,擦過檯面之後又擺回去,然後吸了地毯、把沙發上的抱枕拿去陽台上拍灰塵、最後把電視和音響上的毛絮都撢掉。

一個人的公寓太安靜,Newt打開音響,接上USB,讓它隨機撥放。他沒有刻意挑選聖誕節的播放清單,對他來說,只有自己的平安夜就跟一般日子沒什麼兩樣。音樂聲逐漸充滿小小的住屋內部,Newt不知何時繃起的神經才舒緩下來。

即使已經過了兩年,Newt還是沒辦法一個人面對孤單。他喜歡獨處,但是他又害怕那種毫無生氣的寂靜。在剛到紐約來的第一年,新的工作型態、新的居住環境,讓Newt的身心嚴重失調。每天下班回家之後,Newt待在公寓裡只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狹小的空間和缺少其他人體溫的房間讓Newt被困在現實的噩夢裡,他總覺得時間長一點就能習慣,但後來證明事實不是如此。

那時候他的心靈幾乎毀滅。他幾乎被自己的內心折磨到失去創作及生活的能力,直到Alby出現。他們在某次會議中認識,然後成為朋友,有時候會在下班後相約一起喝酒。

Newt知道他把自己對孤單的恐懼感全部轉移到Alby身上了,但他沒辦法阻止自己的心靈更依賴他。他沒有表現出來,但那段時間,唯一讓Newt覺得他能平靜入睡的原因只有Alby對他提出隔天的邀約。

他明白這是不對的,Alby沒有義務當他的救命稻草,他失調的心靈不該成為別人的負擔。但最終結果,Alby的確是。Alby的穩定和不在乎成為Newt最重要的支撐,在他的心靈真的毀滅以前為他畫下一道防線。Newt有時候會在腦子裡想像那個畫面:Alby站在他的前面,站在一條肉眼可見的線上,站在他和一片虛無之間。

Alby是一個很實際的人。Newt愛他這一點。Alby不會被那些病態的想像糾纏、也不像Newt會在情緒的角落裡鑽牛角尖。在紐約的日子,對Newt來說,是到Alby真的進入他的生活之後才開始變得穩定。Alby幾乎算是搬來Newt的公寓同住,一個月只有少數幾天回他自己的公寓;他也幫Newt分擔了一半的房租。

他們就和城市裡的任何一對戀人一樣平凡,在紐約這個巨大的城市迷宮中想辦法生存。

面對少了Alby的公寓,Newt用音樂填補那個安靜的空缺。至少在有音樂的時候,Newt的恐慌症不會在大腦裡蠢蠢欲動。

Newt把他的寫字板拿出來,為自己泡一杯熱可可,然後在沙發上坐下。他在黃色的紙上隨筆畫下幾條標準線,任由自己的手在紙上畫下一條又一條的曲線。那些線條隨著他現在正在聽的歌曲旋律起伏交叉,他在幾個空白的地方打上斜線,標示出特定區域,但他不知道自己在畫什麼。或許就跟著那首歌命名──Taylor Swift的「The Moment I Know」。

這首歌的歌詞真適合現在,他有點好笑的想到,儘管Alby已經告訴他他聖誕節的時候回不來了。Newt在紙上來回畫著,暗笑自己的幼稚。他已經是二十五歲的成年男子,他不該像個小女孩一樣無理。但這裡可是紐約,是個隨時都在變化、危機與轉機四伏的迷宮。在這裡的每個人都和他一樣討厭寂寞,否則外頭街上的酒吧不會每晚都塞滿人。

Newt不小心打起瞌睡時,他的筆和寫字板都還抓在手上。他的手指隨著時間過去逐漸鬆開,畫圖的工具滾到地上,不過他沒有醒來。他甚至忘了自己還沒有吃晚餐,肚子裡的咕嚕聲也沒能吵醒他。

直到有人長按了兩下電鈴,他才被大作的鈴聲驚醒。他從沙發上跳起來,脖子因為錯誤的睡姿而僵硬,還一腳踩在他的紙筆上。

他匆匆瞄了一眼電視櫃上的時鐘。半夜兩點半,什麼人會在這個時候來找他?今晚可是平安夜。

在他走到門邊時,電鈴聲又響了一次,這次比前兩次更長,噪音讓Newt忍不住皺眉。

「來了,來了──」Newt一邊開門一邊說,「這樣會吵到鄰居,別按了。」

「喔,感謝老天,我還以為你睡死了,那會很尷尬。」

Newt瞪大眼睛。他聽見的是Alby的聲音,他還不能相信他的耳朵,而他眼前看見的東西則讓他覺得他根本還在作夢──一隻幾乎沒辦法穿過公寓房門的巨大玩具熊布偶的臉,就這樣卡在門框上,耳朵被門框頂端壓扁。

「什麼……」

「幫個忙,Newt,把這東西搬進去,我的手快斷了。」Alby的聲音從熊的後面傳過來。

Newt把熊的頭扯進門裡,Alby則從外面把它巨大的身軀推進來。這隻熊的重量至少有五十磅,Newt重心不穩地跌坐在地上,被這個尺寸大得荒謬的玩具壓住。

Alby走進來,把門關上,然後一陣大笑。他把玩具熊推開,伸手給Newt, 一把拉起他。

「這是什麼?不,你怎麼現在回來了?我以為你──」

Newt不知道該從哪個問題問起。他只突然覺得他無法克制從心底冒出來的笑意。

Alby拆下脖子上的圍巾,丟在沙發上。他一邊拉開夾克的拉鍊一邊說,「對,我知道,我也很意外。」

Newt轉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巨大玩具熊。那隻熊的身上穿著紅色的T-shirt,上面印著拉荷亞的字樣和一顆愛心。

「海灘旁邊有聖誕節園遊會,」Alby把玩具熊抓起來,推到沙發上。「你不覺得很棒嗎?這東西比其他紀念品有意義多了。」

「的確很令人印象深刻。」Newt微笑。

「我今天早上又去找了一次機票,」Alby走到他旁邊,「最後我還是找到一班可以在今晚到紐約的飛機。改機票還要我多花兩百塊,簡直搶劫。從聖地牙哥直飛紐約,六個小時。我五點就到機場了,到紐約的時候剛過十二點。」

「我以為你要二十六號才回來。」Newt說。

「是喔,」Alby低聲笑起來,把手伸進Newt柔軟的金髮裡,「你真的以為我想讓你一個人過平安夜?要是你的恐慌症又發作起來,那可不只兩百塊。」

Newt沒說話,只是感覺Alby的手指輕輕摩擦他的後腦勺。

「總之,聖誕快樂。」Alby說,「至少聖誕禮物沒遲到,嗯?」他露出得意的笑容,Newt也微笑起來。

「謝了。」他低聲說,低下頭,把額頭和Alby的靠在一起。

這麼多年來,聖誕老人的象徵早就已經不屬於他的年紀。但他仍然對聖誕老人保持著信仰。只是他的信仰現在屬於更實際的東西。Alby是他的生活裡最實際的事物之一,是他的錨,以免他在太擁擠的迷宮裡漂泊不定。

Alby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他閉起眼睛,感覺Alby呼吸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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